晨桦:思念

1995-08-01

思念

晨桦

四年多的相依相偎相拥相抱,在某个清晨突然离去,那是怎样的一份孤凄!

我无法承受这抽空般的日子,于是,思念被风吹着飘到了他的身边。

想他,便想那些没了自我的岁月。 把思想和孩子一起,放进澡盆,连玩带洗,捞出来后再檫干,使头脑变得清白、简单。

丢掉了烦恼,和孩子一起嬉笑得彻里彻外。试想,如果不做一回母亲,到那里去寻得这般有趣的玩具。

想他,便去寻些流行歌曲来听个够。 这孩子在还未会说话的时候就会哼歌,其表现形式就是在商场里指着播放歌曲的音响要带走,无奈我只好记下歌名去收集磁带,尽管百思不得其解他的音乐细胞从何而来,却也为连年他哼的歌能在排行榜名列一二而欣喜。如果不是他,到那里去找这么能让你服从的老师。

想他,便使得自己倒退几十年甚至性别更换。 某日,孩子对我说:“妈妈,你当妹妹,我当哥哥,唱歌好吗?”,“好!”,管他什么辈份、年龄,把个“纤夫的爱、听过你的歌、天不刮风天不下雨”,唱得个天昏地暗,彻底过了把当妹妹的瘾。 看到武打片,孩子便对我说:“妈妈,我们是兄弟,看剑!”。 于是,刀光剑影,剑气纵横,还是我这个不知是兄还是弟的人缴械投降。看看,如果没有他,我岂能给人既当妹妹又做兄弟。

离久了,便忘记了他的种种烦人之处。 记得有次他摔倒,我忍不住的哎呀一声,跑过去扶起他问:“疼吗?”,“呃。你干吗也哎呀,你也疼吗?”,他好奇的问。“是的。”,我告诉他:“你摔着了,腿上疼,妈妈就心疼。因为你是妈妈的心。” 我想他是不会懂的,可这以后,每次他碰着或摔着,竟不顾自己,先跑过来用他的小手抚摸我的心房问:“妈妈,我不疼,你呢?” 那刻,我竟忍不住眼泪滚滚。咽哽着对他说:“妈妈疼,只要你摔了,妈妈都疼的。”

夏日炎炎,酷暑难熬,我便恨不得扯下云彩,为他送去阴凉。娇阳边的每一丝云,我都希望能吹到他的上空,哪怕为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也在所不惜。 为人母者,身份便多了几重,作妹妹,当兄弟是儿戏,可当老师当医生便不能胡来。 于是,儿科大全、内科手则、父母必读、教子一百零八招翻得不亦乐乎,什么设备、管道、算式,统统靠边稍息。 和孩子嬉戏,便无所顾忌,学猫装狗、做牛当马、搭积木、摆城楼、拳击、摔跤、甚至啃一啃他的小脚指头,都其乐无穷。

千辛万苦去寻什么自我,真想再没了自己一回,去和儿子大玩把戏。 成人以来,从未如此疯癫,更无机会这般放肆。自从作了母亲,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给人把尿檫屁股,面对众目睽睽与人相拥相吻而毫无惧色,这份坦荡,舍我岂能做到? 哲学家常常在有无之间辨证,佛也说有既是无,无既是有,我不懂玄机和禅语,总之,如此无我之境,并非人人都能进入。

1995.08